Be kind rewind , 羅志華version

給羅志華的片言隻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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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日報 副刊 P45 閱讀視野 陳不諱 2008-02-28

書堆成墳

記憶中,青文書屋是和青年文學獎有關的。這個文學獎,多年前我參加過一次,在散文的公開組組別得了個優異獎,不過,我連自己寫的是甚麼,都已經一概忘記了。

因為這個文學獎,對青文書屋總懷有一分敬意,到青文書屋,竟還多少有着一種朝聖之心。

青文書屋從來都在那個地方,都在二樓。大抵可以說,它是二樓書店的老大哥之一。也許因為它,二樓書店總教人覺得是這個商業社會裏有性格的一群,特別是,當大型的連鎖書店面目愈來愈模糊的時候。

青文書屋轉換過老闆,但它的苦苦支撐卻始終如一。窮書生孜孜矻矻於書堆,自得其樂,經營者卻得搬搬抬抬,為書本尋覓容身之所。也許還有一些不為稻粱謀的作者,間或默默地看望自己的「子女」。

捱過了通縮的日子,經濟稍為好轉,加租潮又掩至。不少二樓書店得遷往較偏遠的地方,或由二樓往三、四樓等拾級而登,青文書屋結業了。

當大家只能偶然在腦海裏翻翻青文之頁的時候,不想它最後的一個經營者還守着它最後的一個書倉,苦候着東山復出的一天,並在送豬迎鼠的日子,獨自到貨倉去。恐怕誰也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後一息想過些甚麼,只曉得,他是在書堆下呼出了最後的一口氣。

青文的實體,是到了這個時候,才與我們告別。黛玉心死而葬花,葬在書堆裏的人,靈魂兒也許是要上天堂的。而,儘管是愈來愈少,香港還是有書生的,他們窮得可以,還是守着藏書的一片天地。他們不怕葬身書堆,只要靈魂兒能夠一天復一天地在哲思的海洋裏翱翔。

書堆成墳

葬禮

一片悄靜

因為 文字已經飽書了

昇華於銅臭上的生命

我謹以這首小詩,向這樣的生命致意。春天畢竟來了,青青的新綠,在冷冷的風和細細的雨中破土而出。我知道,青文的故事還是要續寫下去的。

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8, 2008 at 5:21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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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青文書屋淘書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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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日報 副刊 P39 晚茶軒主 2008-02-27

青文書屋淘書小記

今天讀了邵家臻先生的〈書葬〉,勾起了我一些青文書屋的回憶,「一部MacBook加一雙愁眉」與我的印象一模一樣!而那當然是指青文書屋結業前一兩年的事了。

第一次上青文書屋時,我還在上中學。當開始愛上淘書時,試着按報章和網上的資料,逐家書店打電話,還在業的便挨門而上,希望尋得為人忽略了的好書。

那次港島訪書只途經零星幾間書店,其中天地等大書店多售港台新書,引不起我的興味,於是重點自然落在青文。這間二樓書店本來有「兩家」書店,兩邊樓梯各上「一家」。入口較狹長的就直入青文,專售中文書;另一面專售英文書,招牌也不同,名字可忘了。起初兩邊門面都有人在看店。

那次訪書好像沒有收穫,因為青文的書標價是不跟市道走的,當外面是按人民幣標價乘1.5時,這兒仍舊乘3乘4,所以在那年頭是很貴的。青文這爿書屋予我的感覺是,學術書不少,都是比較新的;大致有分類,但書太多,隨處亂堆,好像收銀櫃後一角,有可怖的一大堆書,來過的人也記得,通道每次只能容一人行走。

後來好兩三年不購書,05年「重作馮婦」決定重訪青文。那時非常冷清,1小時只10個人客,售英文書那面門口也關了。這次卻大有收穫。書還是那批,再沒有入新的,但懂行的便知道當中好些八、九十年代出版物已絕跡市面,成了搜求對象。加上貶值,仍舊那張招紙,標價卻追上物價,到結帳時還照價打八折,價廉物美!

在無人的店中,我更大肆去淘寶。除了書架前面一排,後一排蘊藏更多好書!要上凳子才伸手所及的頂層也不容忽略。至今比較滿意的有《顧頡剛年譜》、《柳詒徵史學論文續集》、《元曲釋詞(四)》等,部分有尾無頭(其時國內出版業出一本算一本),但我「不棄殘叢」照樣收了,雖然至今還未配齊。

當時已感到青文大勢已去,很快就保不住了,但對於兩三種厚重而價昂的書還是沒下決心買。再過幾個月去時,書店如所料關門了,始終灣仔的地段用來賣書不划算吧!補記一段書緣,聊表對書界前輩的一點思念。

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7, 2008 at 9:29 上午

轉貼:書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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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日報 P30 | 副刊 | 兵器譜 | 邵家臻 2008-02-26

書葬

最近,有兩個我認識他們但她們不認識我的人走了。一個叫沈殿霞,一個叫羅志華。

肥姐沈殿霞的離去,是連續多日的頭版新聞,也是連特首曾蔭權亦要代表香港特區政府走出來說幾句慰問說話的香港大事。人人都用痛失國寶的沉重心情,預備出席她的送別大會。是的,去追思會的人最好帶備白蘭花和香檳玫瑰進場。無綫電視將安排電波信號予全球電子傳媒作同步直播。

羅志華的離去,有人說是黑色幽默,亦有人說「他的死不是黑色幽默,他或許只是香港這個大城市裏的小人物,但正如一條鎖鏈中最弱的一環才是最具決定性,小人物的遭遇才是整個社會最真確的寫照。只有對書不熱情的社會才會由得書籍在貨倉裏積存發霉發臭,最後更活生生將一個好端端的人埋葬;被人們高舉為文化化身的書籍在香港這個社會裏居然成為殺人兇手,香港社會不是很有問題嗎?曾局長、曾司長、曾特首,你們可曾留意到問題?」(馬國明〈葬身書山的人〉,《明報》2月24日)

羅志華是已結業的青文書屋店主,在貨倉被倒下的數十箱書本壓死,直至屍體。按照報紙報道,這是樁不大不小又有點古怪的新聞:年廿八,一個中年男人,獨個兒去荔枝角的貨倉,執書,然後被倒下來的書籍壓死;十四日後工人聞到異味,始被揭發;其後,警方未能即時找到家人,亦未有類似的失蹤人口紀錄。認識羅志華、關心他死去的人大抵都是少數的人,他們通常不是有頭有臉、大富大貴;他們有的,也只是在專欄上、副刊上、電子網絡上發布有關資料,進行悼念;而悼念的花朵,叫做「文字、記憶和思考」。

我見過羅志華,羅志華都見過我。跟很多讀書人一樣,我都是個曾經光顧的常客,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而少去了青文書屋。直至之前的曙光圖書公司關門,以及今回的羅志華先生離去,才再召喚起我心底裏的長恨歌。

我認識王安憶,是年前的事。不是因為《長恨歌》,而是因為她的另一部作品《憂傷的年代》。她說:「我們從來不會追究我們所生活的歷史。我們追究歷史的地方,總是那些與我們無關的……或者某一處偶然的途經之地。」讀王安憶筆下的城市和地方,是有氣味的。味道是十分在地(local)、生活的、物質的、特定時間的。這頗接近文化研究大師Raymond Willaims所謂的Structure of Feeling。

她不純粹是介紹這地方如何如何,而是寫出旅遊散文之類的作品。那種文字交織出了城市的感覺。曾幾何時,我們嗅到城市、地方的氣味?我們當然可以說自己身處的社區,以至整整一個香港,離不朽太遠、跟古典無緣,它只是一個永遠施工中的地盤。它只會因着一個個貪婪的財閥的割據而持續亢奮,哪裏是樓盤、哪裏有地標;哪裏又有新樓盤、新地標……轉啊轉,令生活不期然多了很多焦慮和曖昧。不過,同時別忘記,只要有地方讓我們停留,就會孕育文化和感情。

幾年前,一段十一年的感情遺落了。還記得身邊人有better half突然要走,我一個人活在懸崖上,沒有支撐,是一種沒有依靠、沒有任何可抓取的人物來固定動作的暈眩感。本來我們對事情的理解,通常都是將事件、人物、計劃、目標、對象、價值、信念等有着連結,但面對感情遺落,這個連結的元素一個個消失。我活得像殘骸一樣,僅有的目標只是「過完一天」,一件事接一件事的進程變得毫無意義。迷迷糊糊,雲裏霧裏的,我竟然去了青文書屋。由荃灣去灣仔,由地鐵站去青文書屋,我至今都不明白這副殘骸是怎樣做得到的。

原來,青文書屋是我的歸宿。書屋混雜無章;書架經常僭建;書山阻人前進;書海渡入慈航,我這個混世小書僮偏偏就在這處疑似無人駕駛的空間中得到安息。羅先生終日全身陷入書山,一部MacBook加一雙愁眉,說起話來都是有一句沒一句,彷彿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一個人觀眾、一個人戀愛、一個人戰爭、一個人守望文明。

妳問我,我的書架一字排開,開始僭建,有點混亂,感情無章,閒人免進,怕不怕有朝全塌下來,變成書葬?

書葬——又浪漫又凄涼,當中有種知識分子的憂鬱,翩翩飛起。

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6, 2008 at 6:42 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