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 kind rewind , 羅志華version

給羅志華的片言隻語

Archive for the ‘作家專欄’ Category

轉貼:埋在眼鏡後的開放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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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730 小歇 M39 730視角 俞若玫 2008-02-29

埋在眼鏡後的開放視野

二月很黑色,捱過寒冬,豔照門風暴去了又來,肥姐音容笑語及欣宜的眼淚,都火速成為媒體商品,情慾、死亡,別人的,個人的,都被包裝為我們的即食娛樂。只願時間停下來,還來不及消化,聽到他的死訊:青文書屋老闆羅志華被書壓死。呆了。心沉下去。愛書人死於書的重量。在那百來呎的書倉內。比赫拉巴爾的打包老工人與書談情的故事還要黑色。跟羅先生算不上朋友,九十年代中後,因編輯書版關係,每星期給他電話,追問青文該周的暢書榜,他有一句沒一句答你,更多是不回你電話,真的很氣。間中也聽見出版商埋怨他「拖數」。後來,知道他除了一人辛苦經營書店外,還自資出版,兼任編校以後成為香港文學重要一環的《文化視野叢書》,對他只有尊重,事務工作的瑕疵,可以理解。在談移民,找快錢的九七前,他卻倔強地不計成本地出版一系列的「文化視野」,那份承擔,孤獨但光榮。

除了對文化承傳的執著及目光外,也難忘在青文書店前那個人人都可放宣傳品的小架。它亂七八糟,卻是個開放的空間。今天空間是寶,在商業和公共含混的空間放些另類文藝資訊,怎也不易。他就是看了兩眼,「擺啦」兩個字就打發你了。去過青文的人,都知道,羅生總戴著一樣的眼鏡縮在門旁收銀機後,低頭工作,不願招呼;重要是,他懂書,他知道書放在哪。九十年代初,當連鎖文藝書店未出現時,我可以輕鬆地在青文打書釘,認識了阮義忠的紀實攝影、焦雄屏的影評及其他藝術雜誌。羅生沒有體貼的服務態度,卻愛書、肯定知識、心懷文化遠景,踏實地成就香港的文化事業;當年的書店並不明亮潔麗,卻有主流以外的選擇。不想「消費」他的種種,更多資訊可以看:https://lawchiwah.wordpress.com/。

他的死亡,也許孤獨,也是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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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9, 2008 at 5:18 上午

張貼於AM730, 作家專欄

轉貼:羅志華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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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報 C02 采風 路地觀察 2008-02-27 湯禎兆

羅志華的電影

青文書屋老闆羅志華的離世,教我想起陸川的《可可西里》。其中有兩重意思,一是《可可西里》刻劃的正好是巡山隊的壯烈使命,他們為保藏羚羊的安全,不斷與人強馬壯兼火力充盈的盜獵分子對抗,最後甚至連兩任隊長也因而喪命。那當然是悲劇,但背後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崇高理念(巡山隊與盜獵分子的實力本來就有懸殊之別),卻肯定令人欽佩。羅志華對文化事業的執著,對文學書籍的熱情灌注推廣,正好就是於充滿盜獵分子遊驛的香港中,碩果僅存堅守清流的巡山隊頭目之一。

不過更觸動我心的,是羅志華的死亡方式,教我不能不想起《可可西里》中隊員墮入浮沙中的命運。電影中隊員因為要修車,下來後一時不慎墮入浮沙中,即使如何努力求生,最終只可流著淚接受遭逢沒頂的命運。羅志華的下場當然更加凄然,一個人被困在書叢中約兩周,究竟那是怎樣度過的?我由衷希望他可以如電影中的隊員般,迅即被沙淹離世,而不用經歷叫天不應叫地不聞的漫長羈困苦海。

是的,那無關乎是羅志華與否,作為一宗我們在報紙上看到的慘劇,也唯其日常,才更教人惋惜扼腕。生命中的諷刺,電影中一直有精準的捕捉,正如上述提到的墮入流沙情節,也是在全無預警及先兆中驟臨。

在嚴寒的一天午後,一個人在貨倉執拾,結果竟不為意地順道收拾了一生。是電影模仿人生,還是人生模仿電影?如果羅志華已確認了將在長沙灣另起爐灶,好讓書店及出版計劃重新出發起步,那麼上天這個玩笑委實開得太大,甚至有點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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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27, 2008 at 6:31 上午

轉貼:守着書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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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 D05 時代 大夫小記 區聞海 2008-02-27

守着書山的人

在報章上讀過馬國明、馬家輝、陳雲憶羅志華與青文書屋的文字,又上網尋相關文章看了。

陳志華的網誌讓我想起青文書屋的情景:「很多年了,一直看見羅生坐在收銀機旁,留一頭短髮,架着眼鏡,鎮守書店。我跟羅生的交談不多,通常都是:幾多錢?你哋有冇賣邊本書?」有段時期我愛逛二樓書店,對青文和曙光感到親切,因為它有愛書者的特別氣味。家中仍有些在那兒買回來的書,翻的不多,後來就少買書了。

有一次在青文聽見馬國明與一位熟客聊天,說書店做不住了。客人問,能否找人注資?馬國明笑問,頂讓給你好嗎?羅志華坐在收銀機沒說話。有一剎那,我想問,注資多少才可維持?之後不久,書店結業了。

網上有悼詩,其中一段: 「不要怪責書╱書也不過是因為╱貨倉的寂寞與陰冷╱才會崩潰╱書後來的難過╱其實與你╱和我╱一樣。」*報道說,羅志華是在貨倉被書壓死的。這不一定,也可能是急性心臟病發作,才讓書壓住。

人說,不善於營商者,不宜守書;但如果我們愛書多一點,他的結局會否不一樣?

編按:*作者所引的詩為關夢南先生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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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27, 2008 at 6:29 上午

張貼於明報, 作家專欄

轉貼:青文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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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報 C05 小公園 東風西風 關平 2008-02-27

青文噩耗

同事電郵通知,一段不起眼的新聞,卻向圖書出版零售行內人送來噩耗,原來青文書屋的負責人羅志華不幸過世了。他是在農曆年前往倉庫工作,給堆積如山、裝滿書籍和光碟的紙箱塌下壓斃的。

傳媒報道這段消息的不多,就算報道,也只是說他是從事貨運和代理業的小商人,不知道他是青文書屋的老闆和主事人。

青文書屋起源自上世紀七十年代香港大學和中文大學文社辦的青年文學獎。部分文學獎搞手大學畢業後,希望把辦文社提倡文學的熱情承傳下來,於是合股創辦了青文書屋,專門銷售文學圖書。青文座落於灣仔,曾經有一段輝煌歷史,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吸引了不少大、中學生和文藝青年光顧。

青文書屋早期創辦人後來都逐漸長大,另有職業組織家庭而離開,羅志華一向全職在青文工作,順理成章接管了書店成為老闆。

十多年前馬國明的曙光書店因難以維持,也搬進青文書屋繼續經營,幾年前因健康欠佳停止運作,剩下青文書屋單打獨鬥,根本上都是由羅志華一手打理。他一生為書營役,最後埋在書海裡,令人傷感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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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27, 2008 at 6:28 上午

轉貼:書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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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日報 P30 | 副刊 | 兵器譜 | 邵家臻 2008-02-26

書葬

最近,有兩個我認識他們但她們不認識我的人走了。一個叫沈殿霞,一個叫羅志華。

肥姐沈殿霞的離去,是連續多日的頭版新聞,也是連特首曾蔭權亦要代表香港特區政府走出來說幾句慰問說話的香港大事。人人都用痛失國寶的沉重心情,預備出席她的送別大會。是的,去追思會的人最好帶備白蘭花和香檳玫瑰進場。無綫電視將安排電波信號予全球電子傳媒作同步直播。

羅志華的離去,有人說是黑色幽默,亦有人說「他的死不是黑色幽默,他或許只是香港這個大城市裏的小人物,但正如一條鎖鏈中最弱的一環才是最具決定性,小人物的遭遇才是整個社會最真確的寫照。只有對書不熱情的社會才會由得書籍在貨倉裏積存發霉發臭,最後更活生生將一個好端端的人埋葬;被人們高舉為文化化身的書籍在香港這個社會裏居然成為殺人兇手,香港社會不是很有問題嗎?曾局長、曾司長、曾特首,你們可曾留意到問題?」(馬國明〈葬身書山的人〉,《明報》2月24日)

羅志華是已結業的青文書屋店主,在貨倉被倒下的數十箱書本壓死,直至屍體。按照報紙報道,這是樁不大不小又有點古怪的新聞:年廿八,一個中年男人,獨個兒去荔枝角的貨倉,執書,然後被倒下來的書籍壓死;十四日後工人聞到異味,始被揭發;其後,警方未能即時找到家人,亦未有類似的失蹤人口紀錄。認識羅志華、關心他死去的人大抵都是少數的人,他們通常不是有頭有臉、大富大貴;他們有的,也只是在專欄上、副刊上、電子網絡上發布有關資料,進行悼念;而悼念的花朵,叫做「文字、記憶和思考」。

我見過羅志華,羅志華都見過我。跟很多讀書人一樣,我都是個曾經光顧的常客,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而少去了青文書屋。直至之前的曙光圖書公司關門,以及今回的羅志華先生離去,才再召喚起我心底裏的長恨歌。

我認識王安憶,是年前的事。不是因為《長恨歌》,而是因為她的另一部作品《憂傷的年代》。她說:「我們從來不會追究我們所生活的歷史。我們追究歷史的地方,總是那些與我們無關的……或者某一處偶然的途經之地。」讀王安憶筆下的城市和地方,是有氣味的。味道是十分在地(local)、生活的、物質的、特定時間的。這頗接近文化研究大師Raymond Willaims所謂的Structure of Feeling。

她不純粹是介紹這地方如何如何,而是寫出旅遊散文之類的作品。那種文字交織出了城市的感覺。曾幾何時,我們嗅到城市、地方的氣味?我們當然可以說自己身處的社區,以至整整一個香港,離不朽太遠、跟古典無緣,它只是一個永遠施工中的地盤。它只會因着一個個貪婪的財閥的割據而持續亢奮,哪裏是樓盤、哪裏有地標;哪裏又有新樓盤、新地標……轉啊轉,令生活不期然多了很多焦慮和曖昧。不過,同時別忘記,只要有地方讓我們停留,就會孕育文化和感情。

幾年前,一段十一年的感情遺落了。還記得身邊人有better half突然要走,我一個人活在懸崖上,沒有支撐,是一種沒有依靠、沒有任何可抓取的人物來固定動作的暈眩感。本來我們對事情的理解,通常都是將事件、人物、計劃、目標、對象、價值、信念等有着連結,但面對感情遺落,這個連結的元素一個個消失。我活得像殘骸一樣,僅有的目標只是「過完一天」,一件事接一件事的進程變得毫無意義。迷迷糊糊,雲裏霧裏的,我竟然去了青文書屋。由荃灣去灣仔,由地鐵站去青文書屋,我至今都不明白這副殘骸是怎樣做得到的。

原來,青文書屋是我的歸宿。書屋混雜無章;書架經常僭建;書山阻人前進;書海渡入慈航,我這個混世小書僮偏偏就在這處疑似無人駕駛的空間中得到安息。羅先生終日全身陷入書山,一部MacBook加一雙愁眉,說起話來都是有一句沒一句,彷彿他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一個人觀眾、一個人戀愛、一個人戰爭、一個人守望文明。

妳問我,我的書架一字排開,開始僭建,有點混亂,感情無章,閒人免進,怕不怕有朝全塌下來,變成書葬?

書葬——又浪漫又凄涼,當中有種知識分子的憂鬱,翩翩飛起。

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6, 2008 at 6:42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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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島日報 F07 師家版 源源學院 葉建源
2008-02-25

書魂

台灣散文家琦君有一本書叫作《三更有夢書當枕》,以書為牀,以書為枕,於我輩嗜書如命者是何等浪漫!然而,如果是埋葬在書堆之中呢?那被書堆掩埋的冰冷的身軀,可會感受到一丁點兒的浪漫嗎?

羅志華生前大概是孤單的,在意外發生後差不多十天才被發現。青文書屋結束前的幾年,我在大埔的教院教書,已很少到灣仔的青文蹓躂。而每次去到,羅志華總是滿面于思,忙這忙那,訴說經營艱難;每次離開,天色都那麼昏暗。然後,書店結束了。然後,人也離去了,以一種帶着非常黑色的象徵意義的方式。

年輕時,想過在書店裏打工 ─ 沒顧客來的時候可以看書,打烊以後可以看書,全部免費,還可以賺一點錢,過清貧而又愉快的生活。可是,這只不過是年輕時不諳世故的夢想。這年頭,看書的人愈來愈少,書店的微薄利潤怎夠聘請看書的員工?羅志華在青文的日子裏不也是全部「一腳踢」嗎?

現在,青文的綠色設計仍歷歷在目。那裏曾經寄寓了一群大學畢業生的文化夢想,不僅賣書,還可以出版、辦座談會。創辦的時候,我也幫忙過髹漆、搬書、點書。到如今,風流雲散,教人唏噓。

書店的悲哀其實也是教育的悲哀。如果學校能夠培養出更多喜歡讀書的年輕人,書店的經營又何至於如此慘淡呢?

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5, 2008 at 6:59 上午

轉貼:喧囂城市裏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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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日報 E06 名采論壇 牛棚讀書記 梁文道(牛棚書院院長) 2008-02-24

喧囂城市裏的孤獨

我們很容易就會感到羅志華的死其實是一個象徵;象徵我們的過去;如果不幸的話,甚至象徵我們的未來。一個結業書店的老闆,後來已經走到了連流動電話費都付不起的地步,大年二十八獨自在擁擠狹小的貨倉清理藏貨,被意外墜下的書籍層層叠叠地壓住,死去。幾天之後,開始有臭味傳出,但左右鄰戶尚不能確定它的來源。再過十天,氣味漸濃,才有人破門而入,發現他的遺體埋在書堆之下。

朋友立刻想起了捷克作家赫拉巴爾的《過於喧囂的孤獨》,我們都很喜歡的一本小說。主角是個處理廢紙的工人,三十五年來每天要壓毀無數書籍文獻,外表骯髒的他竟然在這三十五年裏飽覽群書,遍讀遭到極權政府禁制的經典,成了一個學問極大的人。他最後的結局是走進壓紙機裏,抱着心愛的詩集,讓機器裏的沉重書籍漸漸壓斷自己的肋骨……。

我們的二樓書店。那個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逛書店的路線圖,到了港島,灣仔的「青文」一定是核心。我後來也沒再見過這樣的店了,馬國明開的「曙光」專售英文書,與後期由羅志華主理的「青文」共同佔據巴路士街樓上的一個狹小單位,一間書店其實是兩間書店。一開始我總是光顧「青文」,「曙光」看看就好,英文書我還買不起。而「青文」曾經是詩集最多的一家店,店面雖小,文學書的種類倒是很齊全。這些書後來一直沒怎麼動過,十年,二十年,它們還在。店面成了貨倉,乃一家書店開始朽壞的迹象。漸漸地,我一進門就往「曙光」的方向走,總是抱了一堆書出來才覺得內疚,好像有責任要幫羅志華買點書,不管是否重複,不管是否喜歡,我還是得捎走幾本書才好。現在的「二樓書店」只是名詞,真正的樓上書店甚至已經搬上十一樓了。

我們的八十年代。那個時候大陸文化熱,金觀濤的「走向未來」與甘陽的「文化:中國與世界」,兩大叢刊書系不只衝擊了整片神州大地,也讓我們香港讀書人看到了一絲希望。而台灣正是解嚴前後,各種思潮風起雲湧,由下而上的社會運動方興未艾,民進黨還是股青春的民主進步力量;當年的台灣出版物紀錄了這一切,總是叫我們大開眼界。至於香港,新左餘威猶在,「新文化人」與年輕的本土學人正吹着歐陸風,傅柯、羅蘭巴特、阿爾杜塞乃至於後現代主義一股腦地進佔了主流報刊的專欄角落。「青文」是這三種勢力的滙流地,去「青文」和「曙光」打書釘,簡直是進步知識份子的身份標識。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六四」結束了十年的中國新啓蒙運動,陳水扁束縛了台灣的民間力量。香港?「新文化人」都轉行了,曾經是華文世界第一本傅柯專論作者的邵國華跑去開辦《Yes》。

我們的文人出版。「青文」人不多的時候,羅志華就在收銀機旁編書校對。他出版了陳雲回港後第一本專欄文集,出版了游靜、陳冠中、丘世文、羅貴祥……,叢書的名字很有氣魄,叫做「文化視野」。每次見他,他都說「最近實在太忙了」。如此細小的生意,小到我不知該不該叫它做生意,究竟有甚麼好忙的呢?可是看起來他又真的很忙,永遠坐在收銀機旁吃飯盒,一副動彈不得的模樣。只有一次,他問我有沒有空去樓下吃飯,但那天輪到我忙了,我趕着去錄電視節目。某天,我看見他正在大量影印着甚麼,竟然是一本詩刊──「反正賣不了多少,還不如自己影印,每期出個二三百本,賣完就算。如果還有人要,我就現場再印一份給他」,他說。

太多太多的象徵意義,象徵太多太多的孤獨與失落。我寧願記住一些具體的個人的事,但又不敢。

「青文」的最後一天,馬家輝來電,叫我去幫忙關門收檔,我又要錄節目,去不成。後來再聽見羅志華的消息,是朋友從他的貨倉那裏買來一套書贈我。呀,竟是中國美術史權威高居瀚(James Cahill)的《氣勢撼人》與《隔江山色》中譯本,硬盒精裝,插圖印得比英文原版還精美。我第一次在「青文」看見這套書是八十年代,雖然一見就喜歡,但一個窮中學生又怎買得起呢?只好由它消失。十多年後,它居然神奇地出現在羅志華座位後的櫥子上了,很高很沉……。原來他見無人幫襯,就收了起來,最近才又重新搬回來碰碰運氣。我有錢買,卻又嫌重,遂請他替我留着。留着、留着,我一直沒有去取。

朋友知道我喜歡,在他的貨倉閒逛時看見了就說要買。羅志華就對他說:「這套書我本來要留給梁文道的,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過來拿。這樣子吧,你就先買,我立刻再訂」。後來我還怪朋友為甚麼不說穿,省得羅志華再訂,難道我真得去多買一套嗎?

知道羅志華的死訊之後,我努力地抑止自己,要自己別去想他死的過程。他是清醒的嗎?他是立刻窒息?還是在不得動彈的情況下等待了幾天幾夜?我好怕好怕,我好怕那堆書裏有兩本巨大沉重的《氣勢撼人》與《隔江山色》。羅志華,你真的為我再訂了那兩本書嗎?羅志華,我該甚麼時候過來取書?

Written by mynamis

二月 24, 2008 at 4:44 下午